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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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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溃集(嘘堂自选诗•2007卷)
中溃集(嘘堂自选诗•2007卷)

诗部——

思汝如春隴
思汝如春隴,晃動萬花筒。由晨及黃昏,星圖復種種。寥遠固足惜,成相惟一孔。有痛不能加,有光不盈捧。窄徑花徒鮮,來接詩人踵。匿身復匿名,將何領深寵。問汝汝不答,高樓披銀汞。不答亦無妨,寂靜正裁冗。

上元
白雨漫圍城,回寒復噤聲。亂塗春漏影,空挑上元燈。酒已消殘臘,天徒語薄冰。長街深袖領,昨夜墮明星。
 
斷偈•1
五月無蟬,十月無雪。思汝無方兮,言何兀兀?
河不溯流,天不載覆。靜不可通兮,心如焦穀。
穀在野,野走馬。馬蒼,馬赭,紙紮者。
紮紙者誰?土揚而塵飛。人皆往矣,惟我不可追。
乃禱於雨,乃催暮鼓。既失其弓兮,曷藏其弩?
先哲有言,矢發而不瞬前。今我之憂兮,星不久懸。
或可懸於柄,孰能懸於影?影之世界,與我不相等。
如汝凝視,我在之寺。其香嫋嫋,憂之所賜。
憂鬱如長跪乃不朽?抑服膺於烏有?
否。否。
春明之案,秋陽可鏤,神之棄餘兮,人焉可守。

斷偈•2
我在之寺,在山之麓。山有喬木兮,澗有玉。
汝之我思,如汲渲瀑。俛其折沖兮,遲其速。
俛之遲之,定我鐘呂。扣而不發,為雲,為雨。
唯其虛與,諒汝毋拒。憂之所存,無往而不復。
如茅栗之墜也,先於其響。水銀之瀉也,定於無方。
鑄長夜之青銅,範禪那之群松。唯棘針以未化,行藥香於明空。
昔之陶土者,亮如碎瓷。彎折之力,旋轉以時。
抑吹我者為笛?抑卷我者為席?席天而幕地者,竟夜匪值。
我匪戀彼山水也,中心潰也。中心之潰也,無所庇也。
行行其思,孑孓其車。訪我者在其途。
噫,峨峨幢影,秋水溺矣。爛爛明星,其誰奕也。

會稽印象二首兼示佛爺
其一•周氏故居
紙扇裱三味,旨酒騰鬧肆。舊簷息江鯽,深庭蒸汗氣。百草茂而豐,園畝新墾溉。欲尋赤練蛇,巢穴久替易。牆頭枉呼名,百年身價沸。攢首皆閒人,捫案尋一字。嘖嘖不可休,復捫銅人鼻。爾何橫爾眉,留影各循例。出門有烏蓬,槳橫波光膩。舉目眩炎陽,恍見銀甲隊。

其二•青藤書屋
前宅側市衢,條石奠爛韋。向午遊客稀,應門唯蒼翠。短棚架葡萄,淺蔭接薄醉。叢竹狀支離,似期與我會。蕉葉厚且肥,咄之令向壁。井沿綠蘚痕,摩之身如寄。南窗砌小池,直礎方而粹。額曰砥柱中,令我思畸士。天戴為囹圄,地載為茅廁。生於天地間,畸者自出涕。數椽今尚留,殘刻借一睥。藤心苦罔堪,生生猶不已。徜徉難遽辭,寂光漏空蛻。劃空若有聲,其音剛而脆。

無題2
秘語如絲空結繭,圓光交鬢耳微鳴。
冰涼粒子爭逃逸,垂死詩篇在返程。
白夜輝煌澆錨影,花園沉寂匿鉛兵。
冬青葉上秋聲啞,閃亮魔方正變形。

有女
有女渥兮,春華灼灼。遲我長夜,歌舞翻梭。既飲且歡,白襪朱絡。樂只狂只,靡懷後約。
有女狡兮,春華夭夭。素手深卮,復將彼中宵。樂只狂只,願言靜好。乃告我以疾,或無所禱。
春華靜好,遲遲夜中。明河有渡,操槳者卡戎。樂只狂只,以死以生,寧毋相逢。

词部——

減字木蘭花
其一
眼中金屑,研出深宵花與葉。春雨微涼,砂紙摩平烏有鄉。
小樓誰待,穩繫青絲春雨外。造物休耕,餘我獨聽簌簌聲。

其二
鍺黃燈暈,深嵌高樓如鏽盾。撲碎琉璃,攥緊虛空一假肢。
聽風聽雨,聽到人間離別苦。愛是詞根,欲偕死亡共出奔。

其三
燈紅酒綠,已隔長街休再續。堤上無人,暗夜如鉗鍛藏銀。
漫浮小艇,膩水無聲拍拱影。肯又重來,似蕩肮髒舊紙牌。

附•白话诗九首

“布罗茨基在书里……”

布罗茨基在书里,绿封面,
还有几十张泛黄的旧照。
这本传记从彼得堡开始,
将涅瓦河边的穹顶噬咬。

这与我无关。显然,鳞片般的云
是空气中未晾干的草料。
刮磨银器的声音潜入办公室,
秋天,这声音很远就能听到。

毁灭早已开始。同时开始的
是诗人对语言的乞讨。
有时,镜子会制造相逢的假象,
象路灯追逐着路灯的光奔跑。

真正的相逢则是在阴影里——
如方尖碑上深凹的符号。
或在这里,或在西伯利亚的雪地,
不是手握手,而是,镐对镐。

“我说:要有手感”

我说:要有手感,
象上帝说:要有光。
要在丝绸和麻布中间
找出最弱的力量。

用最轻的经纬,
织出死亡的肖像。
被推倒的不仅是骨牌,
还有茶杯、梦呓和白墙。

电水壶在嘶嘶作响,
明早天气还要转凉。
菊瓣间的露珠开始饱满——
它们只停留一个晚上。

“筑路工还在连夜工作”

筑路工还在连夜工作,
城市的内脏照得苍白。
被压抑的土地一旦剖开,
树叶便迅速沉默下来。

眼睑迟钝地向前推动,
酒精,车灯,摇晃的铁皮……
现在,到处是临时工地,
梦境在不安中陆续撤离。

凌晨三点,不祥的时刻,
有人想学习使用颜色——
但透明的玻璃一旦封闭,
就再没什么能让它复活。

“我觉得已和你恋爱一生”

我觉得已和你恋爱一生,
那天你的心说要叛逃。
公园的石凳看着池水,无声
且无休止地向往事招摇。

不是叛逃我,而是封存,
我们脸上及水底的皱纹。
布鲁斯响起来,酒吧在对面,
忧郁的瓶子掏空乍醒的人。

扶醉的脚步我久不措意,
例外,这次因了你的空虚。
万花筒里的彩屑已经胶结,
再晃下去,亦只是座空居。

但不知道忍耐是否能完满,
令平缓的宿命如约完成?
美丽的在眼中依然是美丽,
只除了抓不住的那个词:永恒。

“要给你一个注释:把书阖上”

要给你一个注释:把书阖上
的人不是我,而是匆忙的岁月。
仅仅留下一条缝,象作弊的学生
抛掷初恋般的白纸屑。

是都会唱的,然已遗忘,
蝉的高鸣困在黑胶片上。
一圈,两圈,无穷投身的黑夜,
电阻逼着电流说:闪亮!

于是光明来了如其否定,
大神,暂借了我们暗中的身形。
吻你的手,脚,吻这座花园,
在每一根花茎上闪烁的感情。

无多了,或许竟是仅存,
被梦境封锁的众多的门。
我见过遗址,但无此辉煌——
我仍能将你奉为爱人。

“虚幻并不可怕……”

虚幻并不可怕,可怕的
是被虚幻的自我拿下。
在我读过的经里,
只有你比虚幻伟大。

唵、嗡,菩提萨婆呵,
请重复你所唱的歌。
阿难尊者面对摩登伽女,
默颂他最初的晚课。

唵、嗡,波罗僧揭谛,
钟磬敲打的琉璃屋脊。
情欲是纯净的,爱也是
点染白度母的藏蓝的漆。

舍利子,色不异空,
这歌在上升——唵、嗡……
寂灭是伟大的,虚幻更大,
以引满你,那纯美的雕弓。

“不对称的建筑,年轻即在营造”

不对称的建筑,年轻即在营造,
冷静的比萨塔,或阿房宫燃烧。
墨斗必以斜线勾勒云车之势,
睥睨刚铺上清溪的薄薄秋茅。

转身,换韵,花岗岩闪耀,
愈爱希腊的柱,及皖南的砖雕。
依然是不对称,但要求和解,
水渠逼仄的话语,要说给石槽。

将老,屺倒,松了弦的钟表,
这时才发现你我如此酷肖——
索居的模型总要超越常识,
于绘图纸上划下柔软的符号。

“愈发阴郁的夜晚……”

愈发阴郁的夜晚。灯是
渺小的数字,在楼群间乘除。
秋雨弄湿窗户。夜抬起头,
缓缓地,拖动泥泞的双足。

烦闷如乔木。盯着看吧:
叶落,向闪亮的水洼臣服。
当眼睛盯着水洼,那些叶子
就变成张张被泡皱的地图。

哪儿也不去。哪儿也去不了。
爱情已被拖垮,象过时的魔术。
你,高空中锁扣着的人,
鸟瞰下方,嘘声四起的虚无。

脱臼的夜晚,用什么冷敷
四处奔逸的冰凉雨珠?
诗篇散落。风格在继续,
排印一本步入冬眠的书。

“被死亡打动……”

被死亡打动,答案是地点。
山谷在无形的陵替后又被看见;
被目光掘出,抬起……熟悉的
花汁的气息涌回心田。

仅仅如此。地点被唤回。
所有的心爱之地都矗着墓碑。
一个蹀躞的影象,潜入,闪动,
急着想记起擦面者是谁。

位移,地点存在的意义。
楼群,门窗,不走动也不失忆。
死亡是花园,小径。轻轻踩上
便发出细碎声响的叹息。

而有时旋转会制造假象——
半空缀满陀螺般旋转的灯光。
但嘎的一声,树枝折断,
风,已离开它才经过的地方。

۝Posted by 嘘堂 发表于 2008-1-2 18: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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