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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诗集 
《新诗集》

秋灯

将索居的灯点起来罢,
地上的灵魂已闭紧门窗。
你可听见,草木的枯黄?

谁的声音阻止它们回来——
在内心凋零,在秋日的
雁群掠过寒塘的时候?

长夜漫漫。这光能维持多久,
我们能存在多久,
才算守住了生命的空宅?

诗人之居

你的屋中住着神明,
一走进来,我就感到它们的出入。
象古老的回声,比春天朴素。

它们是你的守护之神,
安详而威严,有如黄昏。
当落叶纷飞,大钟在远方敲响,
这里的一切都散发清香。

诗人的幽居呵,便宽阔无边,
一朵巨大的菊花孤独绽现。
它静静沐浴着天地的光华,
给万物披上纯净的面纱。

秋别

离别是必然的,是一种巨大的
失望。是被磨蚀的肖像,
只剩下泛黄的边缘。

就象午后的山坡和树林,
格外静寂 ……可以从坚韧的阳光里,
猜到深秋的崩溃。

那崩溃无比壮丽,很美,
而且挺拔。你将感到这些都是
你种下的,
但今天却无法领会。

“一座殿静静地塌了”

一座殿静静地塌了,
我曾是你娇惯的花朵。
在夜间起身,被人爱着,
我耸起耳朵听,想听清楚。

你教我歌唱,自己却不唱;
拉直许多弦,琴却只有一张。
每个单纯的音里,    
都灌注着完整的面庞。

这面庞转过来,有如穹顶。
我看见了光,以为是你。
可你忧郁地摇摇头,
回到琴上,变得更美。

白桦林

呵,多么出众,北国的战士!
你们来到南方,神情索漠。
那银白的甲胄,银白的矛……
十月的天空多么骄傲。

你们隐逸于此,言寡交乏,
与无限者同掌权杖。
你们收敛,又驰过,
将魅人的快活丢向身后。

而我想驰过,有谁知道?
想要挽留,也越来越少。
如同你们的名字
在幸福的丘陵中闪耀。

直到我终于理解,为什么
你们总是笔直——
在秋风里,不屈不挠。
我就会回来。和你们一起。

天鹅之歌

这只天鹅引吭高歌,
如玉器的光泽,不事雕琢。
它延颈四望,停留在水上,
把珍惜之物紧紧收藏。

为了幻觉,它肯牺牲,
象一朵莲花被黑夜包裹。
可它也不懂,你爱什么,
寒烟散尽仍拒绝指引。

你不是虚空。虚空后有你。
幽兰的逝波叹息不已。
面对倒影,回溯在继续——
雪白的羽翼微微拢起。

题里尔克像

谁认识你?你仍存在,
象一只佛坛上的瓦罐。
珍贵而易碎,刻满铭文,
愈是神圣,就愈是简单。

那托你的手,托着泉水,
悄悄溢满你周身的缺口。
只有涟漪仍一圈圈荡去,
倒映出一株初恋的杨柳。

“你在何处,繁茂的花枝”

你在何处,繁茂的花枝?
哪一种色泽是你在流动?
你投下的影子,水晶般闪烁,
留下了美,又将美舍弃。

大地荒芜,是你的过错。
你却和春天结为姊妹。
剩下我,和我的心灵,
彼此不知该如何称谓。

“黑夜如水,温馨的时刻啊”

黑夜如水,温馨的时刻啊,
尚未完成。但记忆之间
总有完整的一个,
沉吟着,象金色的火焰;

既不芳香,也不靠近,
只是命令我们变幻。
围绕着往昔的圣殿,
啊,石柱旋转,我们是花瓣。

是被烘干的简朴的花瓣,
在纯净的中心呼唤——
金色的曲线构成呼唤。
也不是花瓣,未来更鲜艳。

致C

你受过洗礼,我已经皈依,
象披着两件破旧的衣裳,
在黑暗的路上讶然相视,
彼此尊奉的古老式样。

我们无意交换芳香的贡品。
不同的时候,去不同的殿堂。
它们所用的石料或出一处,
重量却压在不同的地方。

刻着不同的名字,纯净相匹。
最高的戒律始终隐藏。
我们跪着,找那神秘的伤口,
向它索要深秋的花房。

但偶尔一次,或者两次,
繁茂的枝叶中掠过侧影——
他无限仁慈地伸出巨剪,
修剪我们,和我们的颂扬。

圆明园组诗



有时我梦见一位天使,
悄然飞进昏暗的殿堂,
把我的果实、妆金的图案,
全部轻轻地摘走。

他小心翼翼,强迫我睡,
透明的翅膀满载时光——
又似安慰,穿过蛛网
抚摩镂空的美好形象……

梦在沉睡。最好的失去。
岑寂的园林得到补偿。
她的手臂分开枝杈,
遮住我那幸存的面庞。



怀念你,象喑哑的银笛
怀念曲谱,冻伤的手渴望香膏。
没有你,我吹不出宽慰的歌。

就总是幽暗。整夜的灯光
就无法深入,如一枚剖开的柠檬
你没有理由不让它成熟。

它无休止地长大……
啊,这淡黄的半球在滚……
你无法想象,它会有多大!

多么虚无,但并非何处的某时某物。
但它突然停下,向着你
扩展我旷远的贫乏和祝福。



从众多的声音里,我辨认你,
在如此平静的镜面上寻找瑕疵。
循着反光,将形象拒斥,
银白的记忆照亮言辞。

而这湖畔,冬夜的长椅,
过往的寒风如骏马嘶嘶。
穿越枯干和盏盏孤灯,
灰色的蹄铁向内心奔驰。



有什么比死去的玫瑰更好?子夜的
玫瑰,死去的时间和安慰,
长久以来支撑着我们,
象一支送灵的车队。

向前行进……神圣的哀歌
为你悬起重重幡帏。
在不幸中领唱吧,你的音域
曾获得双倍的安慰?

我们却面对青色的藩篱,
沿途收割,只见到热泪
徒然抱住眼中的形象,
又从它脸上滑落,无力跟随。

这分外庄严的送灵的队伍,
缓缓步入天空的门楣。

后记:这组习作写于1993年10月到1994年底,最多到1995年的年初。这段时期,我的人生发生了一次重要的转折,而我的现代白话诗创作也随之表现出一个较大变化。这组习作,便是此个人转折与变化的印记。重读它们,觉得感伤与唯美的色调实在很重,已与当下的心境乃至对诗歌的理解有了距离。然我不能不珍视它们,它们是那个真诚地痛苦过的故我留给我的最重要的证物之一。是为记。          
                              嘘堂    2003、7、30
۝Posted by 嘘堂 发表于 2006-3-9 13:3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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